菊花，是秋天寫給世界的一封素箋，清雅、堅韌而又略帶孤寂的浪漫。它們不借春日的喧鬧，也不爭奪盛夏的熱烈，只在霜降時分，悄悄在籬邊、在山野舒展花瓣。

晨光初透時，露珠凝在花瓣邊緣，晶瑩似一枚封印，又把整朵花的輪廓描繪得溫柔透明。絲狀的花瓣或向內蜷作曲卷的曲線，或向外悠然舒放，姿態千萬，隱隱有無聲的韻律。也有金黃的燦爛如碎金集會；雪白的通透如細碎冰霜；絳紫的濃郁可勾出夜嵐的重量——縱然色彩繁多，它們一律保持著優雅沉靜的格局。

風過時，菊香是清淡中帶著一點苦澀草木的，不經心便飄散，稍微靜下來又清清楚楚飄入嗅覺深處。總令我想起不巧取、不趨時、獨立清遠的人，如同日暮推開舊窗，簾外淡青的天空下有一叢細瓣白菊對抗一片幽冷斜陽。

東晉有個疏狂的男人，把杯中未飲的酒靜靜地灑在籬前花根四周——“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只因這一句，菊花在后世的詩畫心里不再僅僅是花草，成了一種避世的姿態與心靈的對鏡看花開之畫。有時畫面中取一大叢橘黃嵌在偏角的位置，右側留大片老光陰舊調子的空白，虛與實的映襯更明顯地把秋的空氣冷凍甚至凝住：人閑，菊尤幽深。由細細的筆觸描摹出內心的從容，以留白代萬言想未說之處，恰好給冬來之前的光景一點款款收場的底。

詩人眼中的晚節的菊花清冽倔強——“寧可枝頭抱香老，何曾吹落數秋聲。”一改諸多草木經曠九月風雨即告潰散的前例。花的逐漸打蔫也都是從容中的延長，香魂縮進中心深褐色的一斗形狀的青藤刺繡里，形銷而心最終凝聚枯萎卻不飄葉追風而落。也許恰是這份不作飛的篤定讓它卓立于周方所有的消散中。

這般看圖畫的觀眾是會緩緩啜一口陳皮味的輕度綠茶然后輕輕抬起頭：人生可不就是這樣一瓣收斂的氣韻么——也許不必要同人比喻。

提筆為這幅柔若絹凝欲韻的畫無聲贊美時，我們內心暗自卸下急促——只順著種蓅風的落帒，順手都盛進斗藴明瓷瓶中賞悅這場季節的空舉沒有期限明漪的古東行盡遠遠山底色溫盡頭薄言說雨說晴都比不上好風送菊之日常。暖香的琥珀色也早換了幽夜色的星光——行立中袖不經意翻開也終于覺得悠然：那是從外圓開來的蕊韻仿佛拈過一般濕印安詳淡淡香手，就像心中最寧凈的冊頁自己也曾畫過一角同類境。

緩慢就抵。”？不。離，若漸漸便不辨，卻記碎冽各具名影。就此放筆罷——花開是明白地告訴我們若深愛此萬頃秋韻這一隅便能算憑香遇天。